IB出分之后我们应该做什么?

今年由于疫情,师生们最关心的也是平时训练得最多的IB闭卷考试最终没能进行。最终成绩的算法这几天也引起了不小的争议。我是一个IBDP中文文学老师,给学生在IBIS上上传的也就是IOP和IOC的校内评估成绩、WA终稿、EE终稿,还有一个总的预估分。至于IB最后是如何进行整体估分的,分数多少,我不是很在意,我们学校和师生,做好自己应该准备的那些部分就可以了,其它的不在我们掌控之内。不过,少了卷一和卷二,大家总觉得不对劲,两项总分加起来有45分,半壁江山都没了,令人如何不心慌?对于中文文学课程来说,也的确是少了最关键的两个评估,于是这次IB的成绩最后出炉,也就可能少了点斩钉截铁的权威性质。当然,我还是愿意信任IB,这个系统目前看来应该还是比较科学合理的。我阅过几年高考卷子,也阅了几年IB卷子,觉得IB还是可信的。

IB出分之后,很多老师开始算平均分,很多公众号文章也出来算平均分,而且好像每年IB出分之后,最关心平均分的就是中文老师。我们一般先算自己中文课程的平均分,然后再琢磨琢磨整个课程的平均分。我觉得没什么必要。我们中文老师有个毛病,唯中文不谈,唯中文不管。似乎天下之大,唯我中文。这不太好。专精于学科,是当然的,但眼界也要放远。眼界放远,一是不要只关注中文,二是不要老盯着平均分,三是不要盯完中文的平均分再来盯总分的平均分。这就是我们中文老师。我倒没见过外教这样干。大家一样上班下班,人家下了班去酒吧来杯Dry Martini。我们下了班去朋友圈扯平均分。没意思的。IBDP中文课程,语言文学或是文学,终究只是整个课程的一个小部分。而IBDP课程,最关键的本来就不是分数。

平均分有什么意义?我觉得有意义,有点统计的意义,但是教育意义不大。统计这个东西,是平头教育的产物和帮凶。它不关心个体,只关心群体,更甚者,只关心群体的一个大概的平均的模糊的切面。我本科是学应用心理学的,但是我一贯反对群体心理测量,反对各种心理量表,因为这些工具是从群体的一个平均值制造出来的,代表了什么?只代表了群体的一部分共同的模糊的特质,多大程度可以代表其中的个体?要知道,个体是多么鲜活!个体是多么特别!群体心理测量最早是美国人用来选拔军人的,军人要什么个性?军人要服从啊!所以它的根源是非常反个体的。所以我反对平均数,反对任何以群体的模糊片面的特征来覆盖其中的任何一个个体。个体虽然处于群体之中,但个体终究是个体,研究对象决定研究方法,你要服务于个体,就好好去研究个体,去研究群体的平均数干什么?而我认为,教育就是服务于一个个鲜活个体的,不是服务于抽象群体的。

所以IB出分以后,我们不必去斤斤计较分数,更不要太在意平均分。如果是做一点统计,大致看看情况,当然是可以的,我们欢迎。但是大家不要执着在上面下不来,不要拿这个东西去衡量自己的教学和教育,更不要去衡量所有人的教学和教育。须知平均分这个东西,我们过去念县中的时候早都被它害死了,深恶痛绝,人神共愤。现在我们既然都算是国际教育的从业者了,要是牛逼吹一吹,都能号称中国未来教育的领路人了,如果我们再计较平均分,恐怕谁都对不起了。中国教育要往前走,靠谁?靠教育部?靠体制内?靠课外辅导机构?没戏。我看还是要靠我们现在这些微弱的稀里糊涂的国际教育从业者。体制内老师倒是很想往前走,但是他们脖子被卡住了。而我们应当往前走,我们也可以往前走,却反过来自己把脖子卡住了。这不是很滑稽么?

我不知道大家有没有这样一个忧患意识,就是如果IB课程将来在中国走不好,变味了,搞平均分了,搞排名了,搞应试了,搞升学了,所产生的负面效应恐怕难以估量,我们今天都不敢想,也想不出来。当然,今天是2020年7月16日,IB课程在中国已经有这样的苗头和这样的味道了,只不过没有全面铺开而已。一旦这种苗头和味道全面铺开,中国的教育改革也好,中国教育的国际化现代化也好,将会面临非常深刻的危机。这种危机的深刻之处在于,它的最核心的部分烂掉了。不是资本没有信心了,不是政策太过严苛了,不是家长学生不愿意来了,而是教这个课程的老师们,再也不会相信这一课程了,再也不会相信中国教育的未来是有希望的了,更不会相信什么中国教育能够国际化现代化了。这一点,恐怕投资者、管理者、家长学生从来没想过,也不会明白它的重要性和致命性。

因为IB课程在中国,是有其作为国际课程优秀代表的标杆意义的,是有其作为中国教育国际化现代化道路前进方向的指导意义的。如果破坏了这两点,后果是不堪设想的。尽管我们平时对IB也有这样那样的抱怨批评,但是你让我去教体制内,你给我编制,你让我评教授级专家级,我也是不去的,我赖在IB这儿了。为什么?因为IB课程的精神、设计、实施细节、教学体验,都是当年在县中苦苦煎熬、愤愤骂娘的我们这些人梦寐以求的。2000年左右,我在县中念书,课余读杜威的《学校与社会》《民主主义与教育》,读他来中国演讲的讲演录,读得寒毛直竖,读得鸡皮疙瘩掉一地,读得欲哭无泪。“儿童的天性”?“儿童的兴趣”?哪里?在哪里?我跑遍整个县中,把围墙都扒了,也没有发现“我的兴趣”“我的天性”,只有在翻墙逃离学校的那一刻,我才感觉到我的兴趣和天性突然又回来了。杜威的学说当然有可批评之处,没有学说是完美的,但是他说的我们至今没有做到,没有做好,遑论其他?所以如果我们今天掉以轻心,顺着我们的老师们当年在课堂上用在我们身上的那一套思维去做,顺着我们在1980年代1990年代获得的体制内可怜的教育经验去做,IB很快就废了,随之而来的就是我们自己的信心丧失。IB教育者的信心一旦丧失了,不管进来的资本多么雄厚,不管管理者是多么神通,不管家长学生多么踊跃报名交学费,这个课程一样完蛋。IB课程完蛋了,中国教育国际化现代化也就完蛋了。

何况,现在大环境是顺流逆流,我们还需要看清楚。现在恐怕是“国际教育中国化”甚嚣尘上的时候。如果这一名词还是它的本来意义,那我举双手赞成,这本来就是我们的终极追求。但现在这个词,个中滋味甚是难品,难道不该引起警惕吗?中国教育国际化现代化蹒跚学步,九十年代至今仅三十年时间,好不容易渐渐有点开放的味道了,如果再慢慢走回去,实在是令人痛心疾首的事情。因此,国际教育的从业者教育者们,在这微妙的关头、转折的时刻,就该咬紧牙关,保持一股清流,维持国际教育的派头,尽量多谈些学术,少谈些分数,为中国教育留住一片净土,为中国教育的国际化现代化保驾护航。

那么,IB出分之后,我们应该怎么办?我们与其老师大算单科分数,学校大算总分平均分,不如回过头来,回到IB的培养目标,看看在毕业的这一届学生身上是否已经达成,哪些达成了,为什么?哪些没有达成,为什么?不如去反思我们的学校建设中,课程实施中,教师培训中,学生培养中,后勤保障中,是否真的贯彻了IB的使命宣言,实践了IB的理念精神。这才是IB课程的最终目的,也是我们干这一行的灵魂所在,而不在于学生的六门专业三门核心课程是不是分数高。就好比是考学佛的学生,关键不在于看他佛经背得熟不熟,辩经犀不犀利,而要看佛的精神他有否实践,有否利于天下众生。

当然,你可以说我在做梦,或者好为大言,但是搞教育,有时候就需要这么一个飘在半空的清高姿态,要是搞教育的不飘得高一点,其他人怎么办?低到尘埃里?所以最后还是让我们一起来温习下IB的使命宣言吧——

“国际文凭组织的目标是培养勤学好问、知识渊博、富有爱心的年轻人,他们通过对多元文化的理解和尊重,为开创更美好、更和平的世界贡献力量。为了实现这个目标,国际文凭组织与众多的学校、政府以及其它国际组织进行合作,开发出一系列具有挑战性的国际教育项目和严格的评估制度。这些项目鼓励世界各地的学生成长为既积极进取又富有同情心的终身学习者,他们理解尽管人与人之间存在着差异,但他人的意见也可能是正确的。”

和IB学习者培养目标——

“所有国际文凭教育项目的目标都是培养具有国际情怀的人,他们承认人类共有的博爱精神,分担守护地球的责任,帮助开创一个更美好、更和平的世界。作为国际文凭学习者,我们要努力做到积极探究、知识渊博、勤于思考、善于交流、坚持原则、胸襟开阔、懂得关爱、勇于尝试、全面发展、及时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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